2017年2月3日,大年初七,《东北往事之破马张飞》上映。哈尔滨、沈阳、长春三个省会城市,上映首日就把这部片子送上了当地票房冠军的位置,压过了同档期还在跑的春节档大片。广州和深圳的影院里,同一部片子的入座率是另一幅画面。上映第六天,仅这三个省会城市就贡献了全国票房的约六分之一。一位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把这部片子称为“唯一一部南北差异这么大的电影”。中国其他地区的观众在豆瓣上给它打了3.5分,然后翻篇了。
“破马张飞”这个片名出自张飞骂马超的民间典故,东北话里的意思是举止狂放、风风火火、张牙舞爪。片名本身就是一个方言筛选器。听得懂的人,走进影院之前就已经被这几个字叫住了;听不懂的人,看到海报上几个穿西装摆出《英雄本色》姿势的东北演员,未必能接住下一层信号。

导演郭大雷是沈阳人,在这部片子里同时挂导演、编剧和美术指导三个头衔。剧本从最初的一稿到最终拍摄版,改了十八遍,前后筹备将近四年。贾乃亮演主角成立兵,一个在镇上开录像厅的孤儿,打扮照着周润发的路子来,小镇上的每个人还活在八十年代香港黑帮片的记忆里。为了这个角色,贾乃亮在一个多月里增肥十几斤,其中一场戏连着喝了十六个生鸡蛋。整个剧组在拍摄的几个月里被形容成一家创业公司的状态,没日没夜地开会,讨论怎么把片子往更好的方向推。贾乃亮的妻子和女儿在片中客串出镜,这是这一家三口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块银幕上。

片子真正的裂缝出现在后半段。故事的前半场发生在东北,几个在老人院长大的孤儿为了保住院子的房产证,和从香港回来的王迅饰演的吴良对上。吴良衣着光鲜,身后站着金士杰和曾志伟饰演的香港黑帮。镜头跟到香港之后,粤语和东北话在同一个画面里交替出现,《光辉岁月》被用作主题曲之一,王迅、梁超、于洋三个人唱了一遍。片方在宣传期放出的“英雄本色版”角色海报上,贾乃亮、王迅、梁超、于洋穿着西装,贾乃亮的位置和姿势对着《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百度百科TA说的一篇评论把这段处理写成“致敬老港片用力过猛”,另一篇评论用的说法是“混杂的剪辑和毫无来由的慢镜”。港片的元素被一件一件搬进画面,但它们在东北的叙事节奏里落地的方式,和港片自身的呼吸频率之间隔着一层。
主题曲走的是另一条传播路径。《全世界都在说东北话》由贾乃亮、宋小宝、于洋组成“DBboys”演唱,曲子沿用SHE的《中国话》,歌词整篇改成东北方言。这首歌在电影上映前一个多月先行放出,在微信朋友圈和微博上被大量转发,被叫作“东北话十级神曲”。另一首主题曲《东北味儿》由贾乃亮和李小璐合唱。电影本身在南北票房表上裂成两半的时候,这首歌在短视频和社交平台上的传播范围越过了那条线。

片尾字幕预告了续集《东北往事II:悲剧之王》,那部片子后来没有上映。还有一件事需要单独拎出来:《东北往事之破马张飞》和孔二狗的《东北往事之黑道风云20年》共享“东北往事”四个字的前缀,但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后者是2012年的犯罪题材网剧。这部片子的最终票房在不同来源里落在8800万到1.06亿人民币之间。首日2600万,上映六天突破8000万,东北地区的票房曲线和全国其他地区的曲线在同一个坐标系里画出了两条斜率不同的线。